我宁可相信，我们曾经是天国的天使。
谨以此文献给我的阿阗。

 

一、宫廷轶事
      天使国最近发生了两件怪事：
      快乐天使哭了，这个自打出生起就不知眼泪为何物的小天使被侍从发现在国王殿的台阶上，泪流满面。
      而她的怀里是一只死去的天使猫。
      这让侍从大惊失色！
      在天使国里，从没有枯萎与死亡。无论天使还是动物，只要生长在天使国，有的只是生机。
      到了一定的年龄，他们会从天使国消失，隐遁到神秘的天使山，不再出来。
      然而，天使猫死了！这只已经到了即将可以到天使山年纪的老猫，就这样死了。
      众天使慌了手脚，却有一个人还是镇定自若。
    “缘分未尽，缘分未尽啊！”天使国王捋着白胡须朝快乐天使和天使猫一指，她们立刻消失了。

  二、缘续
      馨子和锦走在放学回家的路上。
    “给。”
    “谢谢”锦接过馨子递过来的话梅，很熟练地仍进嘴巴。
      这一年，她们刚读小学三年级。
      孩子是最天真的，也最容易成为朋友。馨子和锦的家住的很近，放学后总一起回家，一来二去的，两个人就粘在了一起。
     “啊，猫咪！”
      锦欢快地朝一个黑影飞扑过去。说也奇怪，猫从来是机警的动物，往往人未靠近就已溜得无影无踪。可是，猫咪见了锦不溜，不逃，很听话地蹲在地上，任由她兴奋地抚摩。
      每到这时，馨子就站在不远处看着，她看得出猫咪们很喜欢锦，对馨子也不排斥。一直以来馨子对猫就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似曾相识，好象她总能读懂猫儿们的心思。
      她看着锦兴奋的样子，感受着一种温暖，一种被人宠爱的幸福感，这画面似乎在哪儿见过。
      逗完了猫咪，锦回到馨子身旁，拉着馨子就往家赶。顿时，那幸福感就更加强烈了。
      这条回家的路，两个人一走就走了三年。

 三、“神仙”姨妈
      “馨儿啊，快点！”
      “哎，外婆，我就来”
      “喂，锦，我们呆会儿再聊，神秘人物出现啦！好，好，一定告诉你结果。”
      馨子搁下电话，“拖，拖，拖”地冲到楼下。
      外婆正眉开眼笑地和一位中年妇女话家常呢。
     “馨儿，来，见过姨妈”外婆见馨子下楼，就一把将她拉到中年妇女面前。
      姨妈没有说话，只是上下打量着馨子，而后朝外婆点点头，外婆会意，让馨子坐在椅子上。
     “一会儿啊，菩萨会附身在姨妈身上，你别乱动，让菩萨给看看你前世是什么。”外婆教导馨子。
     “好啊，我不乱动就是了。”
      只见姨妈点燃一支烟，缓缓地坐在馨子对面的椅子上，她闭着眼睛，象是在运气。突然，烟灭了，它无声地落在地上，跳动了一下，便安稳了。
    “今年几岁了”
    “十六岁”
    “生日”
    “农历十月十日”
      长时间的思索……空气好象凝固了一般。馨子见姨妈紧锁着眉头，似乎这是个大难题。
      “一只猫，一只馋嘴，不算太懒惰而且很快乐的猫。很奇怪，看不出是哪户人家养了你，但绝不是只野猫，有一个小女孩跟你形影不离。”
      姨妈说完这些话，就不再吭声了，只静坐着。突然，她张开眼睛，用着与刚才截然不同的声音问道：“怎么样，刚才说了什么？”
     馨子觉得匪夷所思，不过又觉着好玩，呵呵，原来前世是一只猫！
    “不简单，不简单啊，小姑娘”姨妈在听了外婆的描述后如是说，欲详问，姨妈却一副“天机不可泄露”的样子，不肯再开口了。
     馨子道了声谢，立刻跑上楼给锦打去电话。
     “喂，锦，神秘人物说……”

四、义结金兰
      馨子和锦是小学同班同学，初中不同班却同校，高中本可以同校，但终于还是分开了。.距离是越来越远了，两颗真诚的心永远是近的。两个人依然时有来往。尤其是假期。
      又是一个暑假来临。馨子照例天天跑去锦的家里玩。
      一个不是太热的午后，她们决定去打排球，就在两个人曾经就读的初中，那里只跟锦的家隔着一堵围墙。
     她们在一个沙坑边上打排球，打着打着就玩起了沙。
     不知道是谁先想到了义结金兰。
     没有香
     撮土为香
     两人煞有介事地学着电视里看到的那样念叨着：“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馨子大，是姐姐。锦就是妹妹。
    “妈妈，今天我们去沙坑那里结拜了，你说算不算数啊？”一回到家，锦就嚷开了。
    “当然可以啦，只要有心就行！”妈妈笑着回答。
    “太好啦，太好啦！”锦和馨子兴奋不已。
      这以后，每次有机会出游，两个人买的礼物总是双份的。曾经有人问过馨子为什么买两份。
     “有我的就有锦的。”
     “当然要有两份啦，妹妹有的，姐姐怎么能没有呢？”这是锦给的回答。

五、共同的爱
      说起爱，对于两个小学生未免太早了些。可锦和馨子小学的时候，都很崇拜她们的英语老师。老师姓陈，矮个儿，但有一张白而英俊的脸庞。想来美的东西总是人所共爱的吧。
      小孩子总是十分慷慨，从来不计较什么，哪怕是自己喜欢的人对别人好得多一点，只因为那个人是自己最亲密的伙伴。也因为孩子的喜欢是朴实而纯真的。
      馨子真的不知道什么叫嫉妒，她很高兴锦的妈妈是陈老师的心理老师，这样锦总能带来一些有关陈老师的消息。
    “馨子，告诉你，我妈妈把我喜欢陈老师的事儿告诉他了”
    “真的？”
    “是的，他说他也很喜欢我呢，说我很可爱！”
    “恩，你本来就很可爱。你妈妈真好！”
    “当然啦，我妈妈是心理学教授嘛！”
    “我妈妈也是老师啊……”
    “恩，我们的妈妈都很好！”
      初中，高中，大学，也许这几个阶段正是少女懵懂的时期。馨子和锦常常会分享心中的秘密。
      她们惊奇地发现，他们时常会喜欢上同一类男生。睿智，幽默，不一定要有出众的外表，却一定要有很好的涵养。幸好，她们的距离是越来越远，还不至于发生冲突，不过意外还是存在的。
      诺是馨子的初中同学，也是她的好朋友。馨子在初中时只觉得他是一个好哥们儿，从没有过其他的想法。
      但是上了高中，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馨子突然好怀念初中的同学们，尤其是诺，他的才智，他的幽默常常如电影片段般在馨子的脑海中闪过。
      可是诺去了另一所学校，与锦同班。
      开始锦并没有在意诺，她正和同校的男孩寒在网上聊得很投机。
      两个女孩子在一起的时候，锦总在谈寒。而馨子默默地听着，末了才小心翼翼地询问锦有关诺的近况。最初锦讲得很少，无非是他这次又得了全级段第一，或者是他竞选了学生会主席，然而这些小小的消息就足以让馨子满足。
      逐渐的，馨子发现锦口中高频率出现的人成了诺，而不再是寒。馨子笑着沉默，她不再谈到诺，只是听，锦总能告诉她很多，就和小时候一样。
      高三暑假，诺组织他们班旅游，锦开心极了。馨子还是一贯的微笑，没说什么。
      那天早晨，馨子送锦上车，见到了诺。三年不见，他们惊喜而又生疏地打着招呼。馨子目送车子远去，看锦在车上兴奋地朝她招手，她的手却好沉好沉。
      暑假就这样过去了，整个假期馨子都和锦在一起，快乐，欢笑，也许谱写的是一生的难忘。
      这个暑假，馨子又认识了安，妈妈同事的孩子。馨子、锦、安三个人一起学电脑，一起学跆拳道，一起郊游，很快大家成为了朋友。这时馨子才发现高中时的自己在学校里真的是太封闭，太孤独了，才会错误判断了自己对诺的感觉。有朋友真好！
      开学了，馨子去了离家较近的杭州，安和锦去了古城南京，而诺则到了上海。
      馨子和锦只能靠短信联系。
      是日深夜，馨子收到锦的短信
     “馨子，我好象一直喜欢一个人哦。”
     “哦，是吗，是谁啊？”
     “诺”
      馨子笑着，其实这是早就知道的答案。
      馨子于是常常谈起诺初中时的很多事情，知道锦开心，馨子也很高兴。
      年幼时的暗恋单纯而又美好。只要有一个想念的人仿佛就可以很满足。
      ……

六、正午说晚安
        忙碌了一个上午，馨子顶着中午的太阳抱着课本往办公室走去。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喂，是我啊，下课了吗？”
       “啊，锦，我刚下课呢，你怎么还没睡哦？”
      “早着呢，在看你出的书。”
      “呵呵，没想到我在海外还有个忠实的读者哦！”
      “你的书这么畅销，我不读就要落伍了。”
      “你还不是一样，学术专著已经出了好几部，只可惜我看不懂哦，你寄过来的那几本我也只能看看图片了。你在各国做的学术报告我可每次都听，就当练听力了。这可能就是通俗跟专业的区别了。宝宝好吗？”
     “很乖呢，已经很会说话了，我要坚持教他学中文，怎么也得会两国语言！”
     “等有时间，我去看看他，好漂亮的Baby，不愧是混血儿呢！”
     “你的妮妮也很可爱啊！到时候别忘了一定一起带过来！”
     “妮妮刚学会爬，昨天晚上我还给她看JONY的照片，好让她知道她在美国还有个小伙伴！”
     “对啊，对啊，JONY已经认识妮妮了，两个小家伙一定能成为好朋友的。”
     “恩，今年暑假我就带她过去，最近学校期末考试忙得不可开交，我吃好午饭还要给几个学生答疑呢。你早点休息吧。”
     “好，那就拜拜拉。”
     “晚安”
      馨子挂了电话，匆匆向食堂走去。
      大学毕业后馨子就开始在大中午对着大洋彼岸的锦说“晚安”，一说十年，竟然也成了习惯。若是旁边有什么人正好路过，一定会很诧异地看一眼馨子。
     十年，真的可以发生很多事情。工作、结婚、生子，一切的一切都如平常人必经的生命阶段一样，仿似没有任何悬念。但总有人想要给平淡的生活增添一些新的色彩，祈盼着生命的绚烂。
      馨子用了五年的时间追求自己的梦想，直到《比永远更远》的出版。接下来的五年，馨子先后又出版了几本书并被聘到高校任教。她把自己五年来在社会上积累的经验和她的学生们共同分享，她让她的学生们相信只要你相信快乐，你就一定能够快乐；只要你相信坚持，你的梦想就一定能实现。生活的一切只是态度而已。
      而锦呢，十年里成绩斐然，她有了一间自己的生命科学实验室。锦出版了三部学术专著，并辗转三十多个国家做着成果报告，在国际上有了一定的知名度。锦的丈夫是响誉国际的宇宙学教授，两个人在事业上相互鼓励，在生活上相互扶持。JONY是他们两岁的儿子，显然是遗传了父母的基因，聪明活泼。

      这个暑假去美国成了馨子最近的计划。

      想起来，馨子第一次去美国是去参加锦的婚礼，妹妹的婚礼赶在了姐姐前头，到也正好让姐姐实现了曾经“如果你结婚我一定要当你的伴娘”的诺言（传说伴娘必须是未婚女性）。两年以后馨子的婚礼上竟然出现了锦的一家三口，那时候的小JONY小得跟老鼠一般，可爱的不得了！这次馨子决定一家三口一起去美国，正好和锦一家聚一聚。

......

   

七、回归
      转眼，六十多年过去了，锦回国也有十几年了。她们的丈夫先于她们去了天国，两个老姐妹相依为命。
      令她们欣慰的是，儿孙们都很孝顺，每周两次的探视决不会少。一到节假日还会把她们接到各自的家好好热闹一番。为了排解平日的寂寞，儿孙们还买了一窝猫让姐妹俩喂养，乐得她们合不拢嘴。
      馨子怀中抱着猫儿，轻轻地抚摩，猫儿贪恋她怀中的温暖，用力往她怀里钻，还发出轻微的叫唤声
      这时候，馨子想起了很多往事，和锦一起回家，一起分享秘密，一起哭，一起笑。这一生，到象是锦伴她走过的。虽然她们曾经几十年隔着一个太平洋，都没见一面。
      “前世是一只猫”馨子喃喃着，“有一个女孩相伴……大概就是锦吧……”
      ……
      锦呆住了，她不敢相信就那么一会儿时间，她只不过给她的小猫喂了点水，她的老姐姐就这样走了，走得如此安详，怀里的小猫不安地看着主人，不明白她为何停止了抚摩自己。
      “姐姐啊，我们不是说好要一起走的吗，我不能说话不算数呢！”锦轻声说着，像是怕吵醒了熟睡中的姐姐。
      她蹲下身子，把头靠在姐姐的膝盖上，像一个听话的孩子，曾经的一幕幕重现在脑海。
      她们的儿孙们静静地送走她们，将她们安葬在各自先生的墓旁。四座墓连得很近，就如他们生前最后一段日子住得很近一样。
      儿孙们谁也没有落泪，他们明白姐妹俩很幸福。也许他们永远不会忘记那个清晨。馨子坐在靠椅上，安详的闭着眼睛，而锦将头枕在馨子膝上，微笑着双目紧闭，像是在做一个甜美的梦。一窝小猫就蹲在她们身旁，用头蹭着它们的主人。
      而此时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两姐妹身上，金色的光辉洒在她们周围，梦幻一般，如同照耀着两个坠入人间的天使……

                                  

 

八、宫廷轶事续
      自从不见了快乐天使和天使猫，天使国似乎少了很多东西，快乐，欢笑。
      只有天使国王毫不在意，每天心情畅快。
      “回来了，回来了！”一个天使冒冒失失闯进皇宫：“陛下，快乐天使回来了，天使猫也活过来了！”
      天使们发现快乐天使怀抱着天使猫在大殿门前打瞌睡，就急忙把她叫醒。
      快乐天使睁开眼睛，摸了摸天使猫，若有所思地对众天使说
     “我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
      说着，她笑了，“我要给我的天使猫取个名字！”
     “好啊，好啊，锦，你说该叫它什么呢？”
      “恩，就叫馨子吧，好听吗？”
      “好听，好听，只要你喜欢就行。”
      众人都笑了，远处，天使国王捋着胡子，微笑着点头。